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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愁味道
来源:黔西南教育资源网 作者:罗大章  发布时间:2018-10-16 08:59:24  点击率:

乡愁味道

(作者:安龙五中 罗大章)

心灵深处,八角楼的记忆已很模糊,依稀只是个灰色影子;铜鼓悠远的声音是早已忘记了,只隐隐约约记得那光滑厚实的牛皮鼓面,被岁月磨洗得发亮发白;糯米饭如今也经常吃得到,却吃不到记忆里儿时的味道。

那个夜深人静,久久不能入眠的无月深夜,仰头遥望窗外灰朦夜色笼罩下远方故乡的天空,几颗星星失魂落魄似的有气无力的在天边闪烁。不知何故,角楼,铜鼓,糯米饭,这些毫无相关的词语,竟会在这一刻跳入我的大脑,点亮了我快要息灭的儿时故乡的回忆。

小时候故乡的角楼,铜鼓,糯米饭,在岁月的积淀中已成为历史,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挥之不去的乡愁味道。

还记得,一个漆黑的深冬之夜,空旷寂静的窗外,远处飘来几声野猫尖利的长嚎,耳朵里不时传来深夜晚归汽车喇叭短促的笛鸣,躺在床上面对黑洞洞的墙壁,思绪飞扬,紧张与繁忙交织多日的心灵得到短暂的放松,不去想工作是否完成,也不去想明天的计划是如何安排,任思绪穿越时空,无需向导也会不自觉的回到故乡那小小的山村,低矮的房屋依山而建,一条弯曲的石阶小路,从山脚蜿蜒直伸到半山腰,点点青石铺地,似粒粒珍珠串联在一起,延伸到每一间木板篱笆小屋,点缀在绿树竹林间,那便是我日夜思念生养我的地方。

大脑里自然的涌现一张张熟悉的画面,那是曾经一起放牛读书长大的同伴的笑脸。今生不会忘记,多少个相似的情景:夕阳西下,赶着牛儿从村口穿到村头,路过一家人后院时,正遇上那家人腊肉炒大蒜的香味飘出厚实的土墙的味道,曾勾流过多少酸甜的口水。几个馋猫似的孩子随牛儿走远后,嬉皮笑脸的又回到墙脚下伸长鼻子嗅了一气,才不情意的又跳又闹的回到自家。今生也忘不了,一起到河沟里洗澡捞鱼一身是泥,却傻笑不停的一群孩子在阳光下的影子,如今,这些影子已各奔东西离多聚少。还记起,小时候矗立在寨子中间院坝里那栋高大雄壮的角楼,该是逢年过节抑或月明星稀的夜晚,老人孩子聚集玩耍的场所,如今在乡人改造扩建美丽乡村的规划里早变成历史沉重的记忆。

梦里故乡,那是父辈辛辛苦苦日出而作日息而归劳累与幸福同在的家园,更是天真纯洁的孩子带着浅蓝色梦想扬起希望远航的港湾,却也是顽疲了一天消停下来,站在自家门口等待父母收工回家吃晚饭的天堂!

我的故乡,是安龙县木咱镇一个叫坡贡的布依族小村庄,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那里还保留着浓郁的布依族风情与布依族少有的传统特色。印象里,故乡有五棵高大挺拔几人合抱的金丝榔,巨人般分别耸立在绿树竹林环绕着,错落有序的村寨房屋东西南北中的方位上,像高大壮实的士兵日夜守卫着故乡,给故乡带来风调雨顺五谷丰登,老辈人都称颂它们为寨神,也叫陪风水。故乡的房屋依山而建,拾阶而上。山脚下是一块平展夹长的肥沃坝子,是乡亲们劳作与生活的源泉,是糯米的主产区,也就是现在政府挂牌保护的基本农田。穿过坝子长石板铺就弯曲通向寨子的石头小路,是乡亲们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,也是我等七零八零后走出村庄奔向城市走过的最早道路。石头小路与寨子交汇处,是一块几百平方米的院坝,四周打着围墙,院坝的南北出口各有一个布依族古老而别致的小型寨门,院坝进门的左边,耸立着一座十几米高的大亭子,大伞似的为乡人们遮阳挡雨,乡亲们都亲切的叫它角楼。

记忆里故乡的角楼,那是八棵直径50-60公分的红色大圆木柱子,高高耸起两层碧瓦飞檐雕梁画栋的屋脊(却记不起上面盖的是瓦还是毛草了),与周围古老低矮单调的布依木板瓦房相映成趣。角楼不大,占地面积似乎20-30平方米,几块离地三四寸高,同样是红色的厚木板围绕成八面形,穿在八棵红色大圆木柱子凖头里,供人们休闲静坐,老辈人叫它八角楼。小时候的我等孩子,经常在角楼里玩耍,打角板(纸折的三角或四角形玩具)、打子(六颗或是七颗小石子)、躲猫猫……那时候,简单的游戏也可以从天亮玩到天黑。玩累了烦了饿了时,就会有人说一句“走,去我家吃碗糯米饭后再来玩好不?”立即,几个孩子一哄而起,到有糯米饭的孩子家推开门,手也不洗抓起就吃了。那年月,没有什么下饭菜,也没有什么好佐料,清淡的猪油混合淡淡的食盐炒一下糯米饭,吃起来就是最好的味道。孩子们也无需用碗,直接用手抓起放进嘴里就是了,也不管你小手是否干净,你一团我一团就这样手抓了吃,也没有谁去想过什么“卫生不卫生”的事情了。大家吃饱后,又到院坝里角楼下玩了,直到自家的父母回家来煮好饭菜,还不见孩子回来,才不得已在自家的墙角边大声叫喊孩子的乳名。细细想起,母亲那时呼唤乳名的声音,似乎还亲切的回荡在耳边。

年少时,最有趣也是最盼望的,还是希望寨子里哪户人家有什么事情或是逢年过节,那样就可以看到一年中少见的铜鼓了。铜鼓是布依人的神物,平时是不让人乱摸的。那家老人若是不在了,最先就是先敲三声铜鼓,呼唤他是否真的听到铜鼓声,据说沉闷的鼓声能唤醒熟睡的人的灵魂。若是死了的人,就会寻着鼓声找到进天堂的路。鼓声响起,不管你是在田间地头,也不管你手中的活是否干完,你都得放下手中的活路跑来有事情的人家帮忙。那个年月,家乡是缺少音乐的,民间艺人却特别多,吹拉弹唱,个个在行。逢年过节,便是民间艺人集中的时候,各种乐器都会派上用场,铜鼓也会出现在节日里。布依“八音”,在那个年月,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情。忙碌了一天的人们,就会在晚饭后,各自带上自己喜欢的乐器,到有事情的人家去“乐祭”老人一路走好。久而久之,乐器越来越多,并形成了固定的调式,就是今天俗称的“八音坐唱”。

月明星稀的夏夜,聒噪了一个夏天的青蛙也不在唱了,明亮如昼的月光笼罩着整个山村,似水般静静流淌在院坝里,四周静得出奇,只有角楼里坐着的几个不大不小的人,还在调试着手中的乐器,努力寻找着恰当的韵律。突然,灯光还亮着的那家的门“吱咯”响了一声,随后就是清晰轻快的一声招呼“宵夜整好了!”人们就自然而然的不用邀约,一起向“宵夜整好了”的那家去了。所谓的宵夜,自然又是糯米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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